年華。

　　Lisa姐早前從香港帶回了這本書——劉梓潔的《父後七日》。拍好的電影今年與國祥哥的《戀人絮語》一同入圍金馬。

　　已經很難被何種文字打動，卻還是在看到結尾時心頭被狠狠砸了一拳。父親過世的時候，一切來得那麼突然，面對繁瑣複雜的喪葬禮俗，你會逐漸變得疲憊不堪，甚至不懂這複雜的習俗究竟意義為何。直到他過世後不知哪一天，你坐在香港飛往東京的班機上，看著空姐推出的免稅煙酒，下意識的提醒自己，回來時要給他帶一包長壽煙。那半秒鐘的念頭讓你筑好的心防潰不成軍。

　　大學的最後一個寒假回家前，在首都機場候機時逛到幾家小店，賣些零零碎碎的北京土產，果脯蜜餞或者零食餅乾。興衝衝的跑過去拿起一包，想著這是爺爺最愛吃的。大約也只過了半秒鐘，我對著那包小餅乾怔怔出神，然後默默放下它，轉身離開，卻在回頭的一瞬間忍不住落下淚來——爺爺在前一年的春末已經走了。　
　　其實從小到大，我和那個頑固的老頭子並不是互相喜歡的。在我有記憶的人生中，爺爺一向是個固執乏味且蠻不講理的壞老頭。因為我不是男孩兒，甚至不太在意我的死活。堂弟出生后，便成了他人生的唯一希望——那是他後繼的香火。
　　我不是男生，我不知道父親究竟有沒有因此懊惱過。只是從懂事開始，我便知道，我必須要強過身邊的每一個人，甚至學著做到那些男生也未必做得到的事。翻牆，打架，翹課，逃家，叛逆青少年做過的荒唐事我雖然一樣都沒落下，卻總能輕鬆拿到第一名。由小到大的導師評語都說，這孩子簡直聰明得不像話。街坊鄰居總是羡慕的，卻也偶爾有人不冷不熱的扔出一句，「可惜不是個男孩兒」。
　　中學畢業的那年，中考考了全區第一，被學校戴上俗氣的大紅花遊街展覽。爺爺帶著一張折叠凳，在若干老人家欣羡的眼神中驕傲地說，「哦，那是我孫女」。而堂弟卻一直不如人意，讀到小學二年級竟然留了級。
　　母親跟我說，爺爺過世前幾天，身體已經不行了，他在等我回家。四月底的那一天，我鬼使神差的翹課提早放假回家，於是陪他度過了人世的最後一夜。他佝僂的身軀躺在床榻上，眼窩深陷，面無血色，已經脫了相。我仍然記得走之前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，那時他用僅有的力量狠狠抓住我的手臂說，「爺爺……只有你了啊。」
　　於是那一瞬間我忽然釋然了，所有的委屈與懊惱在那一句話中煙消雲散。那是我行將入木的祖父留給我的最珍貴的遺言。

　　話題回到《父後七日》，我想借用散文的最後一小段話。

　　這個半秒鐘的念頭，讓我足足哭了一個半小時。直到繫緊安全帶的燈亮起，直到機長室廣播響起，傳出的聲音，彷彿是你。
　　你說：請收拾好您的情緒，我們即將降落。

　　｛回家｝

　　接連一個月的時間，每天只睡三小時。
　　不停書寫，直到思想漸近枯竭。

　　終於在短暫的假期前搭上末班回家的列車，一路向北，回到那個我已經漸漸不熟悉的城市。


　　｛戀愛什麽的｝

　　我是個感情經歷匱乏的人，因之始終不擅長描繪愛情故事。那些戀愛中的細微感動和幸福，甚至只能從故事或者電影中感受到。
　　戀愛大抵是如此。
　　讓我們真正熱愛的，是戀愛中那些心跳不止或者撕心裂肺的感觸，而不是對方。我們只是碰巧遇上他，然後碰巧找到了愛情的感受，於是牽起手，走一段或長或短的路途。
　　那麼，如果他不是他，愛情是否還是愛情？
　　我想，在愛情中，沒有誰不可替代。他離開了，總有一天你會遇見另一個人，讓你疲憊的心再次跳動燃燒。
　　對於他，你亦是如此。這想來或許有些悲涼。感情沒有公不公平，只有願賭服輸。

　　那麼，那些關於愛的感受，是否只有戀愛中的男女才能知曉？
　　你一定也有過類似的經歷——讀一段愛恨糾葛的故事，看一場風花雪月的電影，甚至只是看到一對攜手散步的老夫妻，感動得落下淚來。那樣的時候，我們遇見的，同樣是愛的感受。
　　長久不戀愛的人，並不一定是不懂愛。

　　如果你能做一場永不醒來的夢，夢中與一個全然不存在的人相戀。
　　起碼在我看來，這也是愛情的某一種特殊形式。他存在於你的潛意識當中，並且能夠控制你的思想和感情。你們相愛，沒有物質和肉體，也不能擁有開花結果的婚姻和家庭，卻能比世間的許多情愛更真摯也更長久。

　　人性自私。
　　起碼我不相信，我會遇見一個男人，然後愛他超過愛自己，更不會為他犧牲一切甚至生命。你要知道，這世上有遠比你想像中可怕得多或偉大得多的事情，不只是死亡與愛情。
　　在愛他之前，你該先學會愛自己，這是生命與生存的責任。
　　逃避的人是可恥的。

　　｛煙花易冷｝

　　煙花易冷。這曾經是我某一篇未完成的小說的名字。
　　周先生的新專輯中，她是一首讓我感慨良多的歌。

　　她用一世的時間，等他回到那座空蕩的孤城。
　　描繪愛情的故事為何總會如此輕易的讓人落淚，大多是因為珍貴。那樣的愛情，於平凡的我們而言，似乎是極不真實的。
　　雨紛紛舊故里草木深，我聽聞你仍守著孤城，城郊牧笛聲落在那座野村，緣分落地生根，是我們。
　　煙花易冷，好景難長。

　　我卻仍舊無情的相信，愛情之中，沒有誰不可替代。

　　｛你會不會忽然的出現｝
　　總是期待，有一個人會忽然出現在自己生命中，無論悲傷或是快樂，陪我走完一段或長或短的路。然後微笑著揮手，可能再也不相見。

　　｛局外人｝
　　我想我并不是個珍惜生活的人。這一點到了畢業和離別的季節便分外明顯。
　　聽著朋友的故事，散夥飯上相擁痛哭，不忍分別，或者滿身酒氣的相攜走過一段長長的路，彼此訴說那些幾年間並未出口的話。這樣的離別感傷似乎離我那麼近，又那麼遠。零六戲文的最後一頓晚餐，我在半小時后離場，只因為難于融入，自己冷眼旁觀得像是個局外人。
　　那些離愁別緒，似乎大都與我無關。直到幾天前那餐飯，見到了許多甚是陌生的臉。他們曾在四年多以前，是我的同窗或校友，如今到了離別前的季節，便難得聚在一起。席間軒哥舉杯敬酒，我方才得知他即將到斯坦福研讀五年的石油課程，這中間便難得會回國。兩桌近二十個人，大多即將留學，還有些繼續留在北京讀碩士。
　　早就開始工作的人似乎只有我。
　　那些面孔四年前或許我也並不十分熟悉，他們在理Ａ班，只有我在文Ａ班。有那麼漫長的一秒鐘，覺得自己突兀得像是個異類。反問自己，爲什麽要來參加這一局。最大的理由便是，爲了送別我喜歡的姑娘。離別的含義，竟然如此含混不清。當對方是個無甚關聯的人時，告別便顯得無足輕重。只有真的在乎，害怕長久分別帶來的不安，才會因而感時傷懷。

　　{假面}
　　開始覺得漸漸越發疲憊。
　　疲於應對每一張面孔，每一個聲音，甚至自己的每一個想法。
　　我們每天戴上不同的假面示人，那些面容或者淡定從容，或者歇斯底裡，也都只是最基本的自我保護模式。

　　我因之感謝你，我的假面超人。你讓我在面對每一種捉摸不透的表情時也學會藏好自己的心。我嘗試摘下假面，描繪一段我並不擅長的愛情故事，然後提起筆，對著空白的紙頁久久發呆。
　　原來沒有你，我什麽都不是。